我和姐姐一直住在公司一间破旧仓库改建的民房里。由于年久失修,仓库又漏风又漏雨,朽得快垮了。姐姐要我去找公司经理,央求他维修一一下。想到要找经理,姐姐为难了:一是因为咱们的父母虽说曾是公司的职工,但却都先后病故了,咱们姐弟俩现在不过是已故职工家属;二是经理是个很难缠的人,找他办事不送礼是很难解决问题的。
姐姐想了一夜,想不出什么良方来。姐姐在一家超市上班,每月几百块钱,刚够吃饭;我还没找到工作,家里实在穷得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手。那天,姐姐从箱子里拿出两双绣花鞋垫,这是她的得意之作,绣得十分精美,像艺术品一样,曾有人出高价要买,姐姐不肯卖。天真的姐姐,决定将鞋垫当礼物让我送给经理。
那天吃过晚饭后,我来到经理家。经理很忙,有不少应酬。绝大多数人跟我一样,是来求经理办事的,带来了五花八门的礼物。我特别留意了一下,发现最低档的也是香烟之类。我很难为情地坐在一个角落里,等后来的客人都走了,才开口说自己的事。经理很疲倦,马马虎虎听了几句,就打着呵欠说:“这个呀,我过几天叫后勤科给你办一下吧。”见经理有了答复,我很感动,忙从怀里掏出那两双在怀里焐得发热的绣花鞋垫,红着脸递给他说:“我......我实在没啥好谢您的......"经理瞧着鞋垫,很吃惊的样子,但还是接过了它,笑眯眯地验看着。鞋垫上除了几朵清纯的荷花,还有几只小鱼儿,像真的一样。经理忍不住“嘻嘻”笑出声来。我的脸更红了,难过得眼泪都快急出来了,说:“让您见笑了,这是我姐一针一线绣出来的......”说完站起来就跑。经理叫住我,详细地问了一下仓库房的破损情况,然后自言自语地说:“那地方真不能住人了。过了两天,后勤科忽然来人通知我们,让我们搬到公司宿舍楼去住,那儿空着一套没有参加房改的套房。搬进新居后,左邻右舍好奇地问我们,跟经理是不是亲戚。我莫名其妙地摇头。又问是不是给经理送了重礼,我仍然摇头。邻居告诉我,这间房以前住着经理的一个亲戚,前天经理亲自动员亲戚搬出去了。我听了好感动,也不明白经理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。
命运的戏剧性变化发生在三年以后,经理因经济问题东窗事发,被关了大半年。退赔撤职以后被放出来,成了一个落魄的人。不久,已是平民百姓的经理成了我的姐夫。
婚后,姐姐在清理东西时,意外地在姐夫箱子里搜出了自己当年送他的两双鞋垫。谈起往事,姐夫百感交集。世事沧桑,当年人家送的各种礼物都化为尘土,唯有这两双鞋垫他一直收藏着。姐夫感慨道:“收别人的礼物都收麻木了,这两双绣花鞋垫却让我良心复苏,十分感动。”他做梦也没想到,当年无私帮助的人,竟然是自己未来的妻子。
姐姐和姐夫的姻缘,看起来跟鞋垫和房子没一点关系,但姐姐当初决定嫁给这个落魄的男人时,面对亲朋的反对,私下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这个人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坏!